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伞心室:故事四 社工阿亮 情绪是动力 郁,未必是死结

2020-06-17作者: 729次阅读

伞心室:故事四 社工阿亮 情绪是动力 郁,未必是死结 (潘晓彤摄)伞心室:故事四 社工阿亮 情绪是动力 郁,未必是死结

佔中九子案判刑,争取公义的人被囚进牢裏,全城气氛沉重。罗冠聪说,在牢狱外的我们更要紧守岗位。在判刑前一星期,伞心室进行了第四次对谈,心理学家请来资深社会工作者阿亮分享他伞运的郁结。他相信对抗极权,要靠不同人持守专业,认为社会工作不只是提供服务,更需要回应社会、形塑社会,但同行的人却未如所愿,渐行渐远。曾经情绪崩溃的他,在运动中虽然从未走到最前,看见有人为争取民主比他更坚持、受更多苦,他却因而领略到自己可以做的事还多的是。对心有郁结的读者,阿亮有话说……

时:四月十五日,晚上七时三十分至九时地:湾仔富德楼流动共学课室

人:阿亮,社会工作者,育有一女;心理学家,卢楚颖、彭馨儿、叶剑青

■答:阿亮■问:卢楚颖、彭馨儿、叶剑青社会工作不止于社会服务问:不如你先介绍一下自己?

答:我叫阿亮,做社工二十年了,这七八年主要做长者服务。做长者服务期间经历雨伞运动,大家都知道长者之中,阵营比较多是蓝丝,所以当年在中心每天都听到不同意见。那段时间很挣扎,过程中起伏相当大,除了社会发生的事、中心裏长者的反应,加上一边走,一边察觉愈来愈少身边人一起走,感觉有点孤单、怨愤。

问:你意思是身边一起做服务的人愈来愈少?

答:做服务是工作,就一定要,雨伞期间其实我是跟同事们一起出去(佔领现场)的,但之后很多都回归上班。我觉得有些事应该继续做。我愈来愈多思考一个问题:究竟我们是在做社会服务,还是社会工作。社会工作应该包括社会服务,但不止于社会服务。

问﹕你说社会服务和社会工作有分别的,社会工作是什幺?

答﹕社会工作很重要的一件事,就是要回应社会,社会工作绝对是社会塑造过程裏其中一个party。我们要让人对社会有感觉,有期望,有动力,有行动。相对来说,服务会将服务对象放在比较被动的位置,有服务就给你。之前和之后的阶段又怎样呢?社会工作其实前后都要做:前的,要让他们理解进入护老阶段是怎样的生活状态,这种生活状态与现在社会政策和条件分配有什幺关係,其实要让人要有这种準备,要去建构一个人人都可以安心护老的社会,所以这部分绝对是社会工作。

持守专业可对抗极权?

问:所以很失望?你期望同工都可以抱守同样理念?

答:对专业的失望。有一种说法是,对抗极权的方法就是要持守专业。但正正看到大家在摒弃我觉得专业很重要的一些部分。其实社工都是公民,我之前在中心搞过一个course,请许宝强来讲,叫「不但社工而且公民」。之前很寂寞,现在算是多了两三个同事会一起倾可以做什幺。

问:从一开始因同路人愈来愈少而失望,到后来找许宝强搞活动拉回一些同路人,中间发生了什幺事?

答:中间其实是因利乘便,因为全民退保,我的机构由上而下推动同事参与,之后我们抓紧不放,变成一个倡议工作小组,定期开会聚集大家去计划做一些关于社会的事。当时讲DQ讲得如火如荼,我就试试跟长者谈法治,谈港独。很有趣,印证了许宝强所说的「root questioning」,大家表面很不同,原来问到最后,关心的都是一样的。这个实验发现原来可以跟长者谈论这些话题,只是大家未够信心去倾,于是我们找许宝强回来,试试让大家掌握多一点概念,更有信心去倾。简单来说就是公民都是人。人当然有好的、进步的一面,但同时都充满惰性。人的那一部分,怎样处理呢?就是某程度的接纳,要让对话进入比较文明的条件裏,要想那些条件是什幺,如何塑造这些条件。可能是让你觉得很舒服去表达,找到大家都觉得重要的一点,那就是对话的基础。

问:我反而好奇,为什幺你会那幺坚持,没放弃社工要做社会工作的想法?

答:我想第一因为我自己都是香港的一个部分,而且我有个女儿,作为这一代的香港人,我期望为女儿塑造好一点的生活社会条件。另外,我觉得这是我所理解社工的角色应该要做的。第三,当我见到部分老人家看事物的角度和意识,我觉得应该要做些事,做一些影响。

问:当被那幺多角色推动你走下去,你心裏感觉如何?

答:我跟很多朋友倾,他们会觉得自己走得不够前,当日雨伞运动没有吃过催泪弹。我不这样看,我相信,其实要有很多人在不同的岗位上做事,不是人人走到最前。这几年我愈来愈觉得我是流动的,有时候会站得前一点,有时又会退后一点。当我看见咁多人做了咁多事,我觉得其实我还有大把事未试过。我的岗位正正有些事可以做,有些老人家的立场跟我很不同,但因为大家仍然建立到关係,我去搞活动,他们还是会来,算是可以维持对话,影响几多我不敢讲。

看见不义 情绪被挑动

问:你说你觉得还有很多事可以做,你做人处事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?

答:我看《逆权司机》有很大的感受,完全呼应我参与雨伞运动看见的反应。那个的士司机最初是所谓「蓝丝」一点的,但当他看见军队无理打人、军队讲大话,挑动了他的情绪,他觉得自己要做些事,就真的做了,之后他隐姓埋名回到日常。挑动他去做事的不是争取民主的理念,而是情绪反应。当日跟我一起出去的人,很多是因为有人吃催泪弹,,有人搞学生。但当一切静下来,政府不再搞事,大家就回到日常,因为对他们来说,入心的不是民主理念,而是看见不义的事,情绪被挑动。对我来说,我情绪也有起伏,但我会一直再继续,因为我坚信自己应该建构一种社会图像。

问:你是做社工以后心裏才有这样的社会图像?还是更早?

答:人们觉得社工有两类,一类很therapy,讲counselling,我读社工期间已经很清楚我不是走这条路的人,我会走做CD(community development)那条路,会多问社会结构问题。我做了咁年长者服务,发现当他们需要照顾时,社区支援服务不足,会住怎样的老人院,照顾者的状况如何,这些绝对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责任,是社会制度的问题。所谓社会图像就是一个理想一点的社会结构,简单的说就是不会将权力不平衡地集中在一些人手上,而是让每个人都可以有他们的影响力,让社会的权力和资源分配可以相对平衡点。

问:当你看见很多人很灰心,为什幺反而会与其他人反其道而行?

答:社会急速地败坏,让我更心急,对这些事更上心。既然令社会制度变成这样是人为的,同样地,「人为」也可以改变这个社会制度,我相信是这样的。

失败不等于无意义

问:这样听来,你有个信念,相信有行动才有改变?

答:我想是的,近一两年,我再有一些转变,会抱着一种做实验的方式去做,失败了就是实验失败,但我会思考有什幺条件可以让下一次做好点。失败不代表完全没有意义,所有科学家的发明都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成功,之前有很多人做过很多实验后,他们汲取其他人的经验再构思。我觉得在这个状况下,对所谓成败又不会太执着,那种创伤又不会太大,会觉得自己相对有韧力一点。

看到几个和我一直走的老人家有转变,让我觉得更有力量坚持。有些老友记会做义工帮手讲新闻,最近在中心裏讲九子,讲引渡条例,其他老人家问与他们何干,他说表面跟你无关,但关你儿子、孙子事。我今天举出这个例子,跟同事讲,当我们的老人家都可以跟会员讲这些事,我们去哪裏了?我问大家是不够信心讲,还是觉得没有需要讲?如果是因为没有信心讲,更需要同事之间愿意去讲,就当是操练,但大家就默不作声。

问:好像再次面对同路人没有做社工应该做的事?

答:我现在多了自嘲,开始叫自己做空气炮,觉得没所谓,相信有些事会潜移默化。尤其看完许宝强的《情感政治》,最近这一年多,开始懂得处理、接纳自己的嬲,觉得可以嬲得很安心、顺畅。简单来说,情感和理性不是分割的,有时正因为有理性才有某些情感,而要求什幺时候都没有情感是很不理性的。之前有些老友记争取长者政策,约见一位议员,同事事先说好,那位议员习惯迟到十五分钟,说有会赶住开又早退二十分钟,老人家有了心理準备,去到见议员真的如此,最后跟那位议员笑着拍大合照。我看到照片会问,为什幺可以笑得出?作为一个民选议员,这样做有没有尽议员的责任?如果因此有情绪而「」你,这种「」的情绪绝对有理性支持,不「」你才是非理性。

我正正觉得情绪是推动人做事很大的动力,就如逆权司机。情绪其实很重要,并且要善用。例如研讨会是不是全都是平铺直叙?到我们自己搞土地大辩论时,谘询最后一天请了黄远辉来,中心跟老人家倾定大家讲话的策略,包括戏剧性元素之类。我们搞研讨会不是为了影响黄远辉,我们的对象是在现场听的人。所以我们要构思,让那些人记得我们说了什幺,甚至挑动他们的情绪,下一次再搞就有后续,他们会来。

问:以前的恼怒曾经让你觉得不舒服?

答:很大郁结,我试过在中心开会时爆喊。DQ议员那阵子,我去过很多次支援但看见很少人,我觉得我在中心格格不入。我吃饭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裏,宁愿自己看戏。现在会觉得我的恼怒可以完全不逊于你。你表面上的安然,其实很不安然,你的无感并不是真的无感。

从恼怒到安心

问:你从嬲得郁结变嬲得安心,同时也会想可以做什幺,希望拉拢更多同事一起做事?

答:都需要一段时间,聚到几个倾得埋的同事,就组成了一个群组「进击的学习者」。我们觉得学习很重要,我们需要有学习能力的社会运动,所以我们做学习者,要愿意学习,才有良好的社会气氛。

问:要转化自己的郁结不容易,你会跟还有郁结的读者讲什幺,让他们尝试接纳自己的郁结?

答:我觉得有很多因素影响,不是个人能力导致有这些转变。或者我会形容是实验精神,坐在这裏什幺都不做,郁结是不会纾解的,要尝试想想可以做什幺,从行动中可能找到同路人,或者找到可以在哪裏做到少少,自然不会觉得没有出路,郁,未必一定要结。我现在都郁的,就是进进退退。我想我是相信周保松,甚至愿意被他骗的,他写过一篇文,说当你觉得自己不懂怎样做,觉得没有力量时,正正可能看书太少,看的书不通,我姑且相信,就多看书吧。当我有困境时,就尝试找书看。就算是欺骗我都好,也是一条出路,可以试试,都有可能性的。

整理 // 潘晓彤图 // 潘晓彤编辑 // 王翠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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