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的位置:主页 > 平板叫做 >无论多糟, 记得为自己烤一片吐司 >

无论多糟, 记得为自己烤一片吐司

2020-07-13作者: 533次阅读

文/陈默安 图/Shutterstock

无论多糟, 记得为自己烤一片吐司

「无论多糟,你都不可能不爱那个为你烤吐司的人。一旦你咬透酥脆的外皮,吃到柔软的麵包,尝到鹹鹹黄黄的奶油,你便会永远沉浸其中。」─电影《吐司:敬!美味人生》

  忘记从什幺时候开始,吐司成了我最坚持的食物。

  还没离家求学的年代,起床后,妈妈会慢条斯理地拿出吐司放进烤箱,烤热之后再涂上黄澄澄的奶油,接着再烤一下,直到外皮边缘变得酥脆,奶油完全渗进麵包中。

  烤好的吐司,必须以礼相待。妈妈会拿出她专用的小瓷盘盛装吐司,我俩一人一份,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慢慢吃吐司。

  不开电视,只听音乐,妈妈吃吐司的模样简直像在品尝法国料理。优雅,缓慢,而且享受。

  即使半小时后,她又必须换上工作服,蓬头垢面满头大汗地忙至深夜。

  冰箱再怎幺空蕩都没关係,只要有吐司就能让我安心。

  往烤得酥脆的吐司上抹酱时,发出的唰唰声,是厨房里最美味的声音。

序曲:回诊

  回家休养,不代表只要专心等待下一次手术,这期间阿岸还必须回诊好多次。

  第一次回诊最紧凑,除了得跑骨科与整形外科,还必须到眼科检查阿岸的複视状况。

  「这几天眼科都满了,我也挂不到,你们回诊当天再去加挂就好。」出院前,阿岸的主治医师交代。

  回诊当天,我们起了个大早,只喝了杯咖啡就匆匆拦了计程车到医院。

  若不是阿岸出了这次意外,我真没想到平日的医院竟如此人声鼎沸。

  候诊处、走廊上、大厅,放眼所及都是人。推着轮椅左闪右躲,深怕碰到阿岸脚上的钢钉,开始一连串漫长等待又等待的过程。

  眼见人潮没有减少的迹象,决定先将阿岸安置在整形外科候诊处,我先去眼科挂号。

  听我说明来意后,柜台人员用毫无起伏的平板音调说:「今天眼科都满了,没办法加挂。」

我犹抱一丝希望说:「可是是骨科医师要我们今天来加挂的耶!」

大概看多了我这类死缠烂打的家伙,柜台人员没好气地答:「那妳去诊间问,看哪个医师愿意让妳加挂。」

  好想笑。多像长寿乡土剧的狗血情节,我必须可怜兮兮一间一间敲门,哀愁又戏剧化地哭喊:「医生拜託啦!我男朋友出车祸后,视力也受影响了,拜託让我加挂好吗?拜託拜託!」

  想像到这里,其实我笑不太出来。

早餐不吃吐司怎幺行?

  一对恋人若天生拥有类似的舌尖,是幸运的。阿岸与我没这幺幸运,我们都需要妥协及让步。

  初交往时,阿岸还摸不透我的习惯。偶尔假日睡得晚了,起床后的第一餐他便带我去吃滷肉饭,那总让我闷闷不乐;要不就是晚餐我吵着想吃吐司,却被一句「吐司能当正餐吃吗?」打枪,心不甘情不愿地吃下饭或麵这类被认为是「正餐」的食物。

  经过几次「沟通」后,我们终于达成共识:早餐一定要吃吐司,中餐晚餐没意见。

  空闲时分,我坐捷运搭公车寻觅一间间传说中的烘焙坊,面对各型各色诱人麵包,最后我还是会选择吐司,心满意足拎着它回家。

  原本对麵包无感的阿岸,也渐渐习惯早上吃吐司,甚至开几小时的车陪我到外县市,只为了买一条魂牵梦萦的吐司。

  心无杂念烤热吐司,涂上抹酱,并且仔细地品尝它的每一寸,是我无可救药的偏执,也是最幸福的事情之一。

  每天早上,我都会为阿岸与自己烤好两份吐司。

  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,年复一年。

  冰箱里,各种奶油、抹酱、起士片来来去去,唯有吐司永远常驻。

上演:绝处逢生

  「你好,不好意思请问今天还能加挂吗?」

  「今天已经满了喔!」

  「不好意思,骨科医师要我们今天来加挂,请问有办法吗?」

  「没办法喔!抱歉。」

  「不好意思,请问今天还能加挂吗?」

  「我问一下……没办法喔!都满了。」

  现实永远比戏更绝望,值得庆幸的是,我没有像狗血连续剧苦情角色那样痛哭下跪,只是又跑回柜台战战兢兢询问:「现在能挂到哪天的诊?」

  他没好气地回答:「不知道。你就现场来挂号就对了。」

  「那几点开始挂号?」我不死心追问,深怕他的耐心被我磨光。

  「早上五点半抽号码牌,七点半开始挂号,没挂到就隔天再来。」

  作梦也没想到,挂眼科竟然比抢江蕙告别歌坛演唱会门票还艰难。

  早上五点还没有公车吧?那我得搭计程车来;可是七点半开始挂号,如果赶不及去公司怎幺办?而且还不一定挂得到。阿岸的视力禁得起这样拖吗?

  我又急又担心,忍不住哭了起来,像是请求或倾诉,说阿岸车祸后视力一直没有好转,可不可以让我先挂号。

  柜台人员面无表情盯着我几秒钟,然后低下头敲敲键盘,递来一张单子:「后天,九诊九号。」

为什幺非吃吐司不可?

  有些偏执是会遗传的,只是理由不尽相同。

  某次妈妈的朋友约她隔天早上去吃清粥小菜。

  「不要,我早上一定要吃吐司。」对于吃一向随和的妈妈,罕见地一口回绝。

  「那家清粥小菜很精緻耶!吃吃看嘛!」阿姨不死心游说。

  妈妈的神色毫无动摇,「结婚之后每天早上赶着给公婆煮粥,煮了二十年。我最恨在早上吃粥。」

  原来对妈妈而言,吃吐司更像是一种仪式。

  背脊弯得不能再弯时,为自己烤一片吐司,证明在传统观念与生活压力夹杀下,仍能保有一点不需要妥协的坚持。

尾声:不计一切代价

  「后天,九诊九号。」

  像接圣旨般领过单子,我破涕为笑,几乎是九十度鞠躬不停向柜台人员道谢,一边欢天喜地将预约单小心翼翼收进包包,一边用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,咧开的嘴流进鹹鹹的滋味,搞不清楚是悲伤还是开心。

  收好单子一抬头,发现自己站在挂号处正中央,柜台人员还是面无表情,周遭民众偷偷瞥我几眼。

  好难堪啊!忽而大悲忽而大喜的我,彷彿演了一齣很难笑,也不感人的荒谬剧,站在舞台上不知所措,没有同伴解救。

  突然惊觉!在我脱序演出时,有一条很单薄很脆弱的线,悄悄断掉了。

  从意外发生后,我努力在所有突发状况中保持理智冷静,展现出一个文明人该有的模样。而今在面对那令人迷惑茫然的医疗流程时,终究还是靠着在乡土剧里被鄙视的粗糙方式,拿到一张入场券。

  记得阿岸车祸当天,在急诊室里我听到一对父子的对话。

  孩子大概才五、六岁的年纪,大概被急诊室众生相吓着了,问着:如果有天他也像那样受伤得很严重怎幺办?

  「爸爸会不计一切代价让你好起来。」

  这一刻,终于明白何谓「不计一切代价」。

  为了深爱之人,在庞大坚硬的现实面前跪伏下来,剥掉一层一层的骄傲、原则、秩序,拗折心志与信念,再多的不愿意都得故作轻鬆吞下去。

  比起散尽家财,这才是一记阴狠的重击。

  自己那副歪扭可笑的模样,太难忘记。

世界很糟,记得为自己烤片吐司

  折腾一天,两人都快饿昏了。

  已近下午,幸亏阿岸惯吃的便当店开着,闷热空气中的炸鸡腿闻起来好油腻,但饿到胃痛的我开始犹豫,是不是乾脆也买便当吃算了?

  满身大汗提着便当回家,我洗了把脸,打开冰箱拿出吐司送进烤箱,强忍着饥饿等待奶油融化。

  咬下的那一刻,很庆幸没买一向不爱吃的便当。

  被奶油浸润的吐司香气四溢,微酥又柔软,温柔抚平灵魂的处处摺痕。

  在餐桌旁坐了下来,阿岸吃便当,我吃热呼呼的奶油吐司。

  填饱胃袋后,我们又有说笑的力气。

  无论现实多糟,无论难堪回忆多难忘记,我还是记得如何烤好一片吐司,我仍然是为自己烤吐司的那个人。

本文出自《深爱食堂》松鼠文化有限公司

 无论多糟, 记得为自己烤一片吐司

【看更多请到博客来】


上一篇: 下一篇:

相关阅读:

随机文章

热门文章